花儿们次第开

杨水河

没花儿的世界难以想象；没花儿的家也说不上是真正的家。可花太稠的天地庭院，屋里窗外都是花儿，密密匝匝，累累朵朵，又叫人抬睛目下尽是姹紫嫣红，能不眼花缭乱？何止目不暇接，还令人不省心呢。你看，《六姊妹》里老大（何家丽）、老二（何家文）传统本分些，不啻于娘的小棉袄。往下数没一个不叛逆的：老三（何家艺）与男朋友私奔得先上车后买票，被扫地出门；老四（何家欢）暗恋不成，跑路单独租房另过，又爱上了二婚男，我行我素；老五（随母姓，刘小玲）跟世仇之子汤为民舞来蹈去，出双入对，活活气煞老娘；老六（何家喜）偏偏又把师傅师成了婆婆……热闹吧？愁人不？

根据伊北同名小说改编的、于蛇年大年之初走进千家万户（电视综频晚八点黄金时段）的电视剧《六姊妹》，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沧桑岁月为广阔背景，以淮南某普通工人家庭为铺陈对象，从家里来，到家中去，以家为根，聚家为魂，苦辣酸甜家里来，喜怒哀乐难离家，以家映国，国于家中，相册般呈现了何家六姊妹的花幼花长、花蕾花朵，演绎出时代之发展，社会之变迁，精神之行进的嬗变历程。

何家之花、老大家丽。这是位经历过饥馑年月、文革年代、上山下乡之五零后女孩儿。她不仅谓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，而且活泼开朗，落落大方，更是个懂事听话（尤其是父母）、善解人意、孝顺肯干、愿担当、能担当的娘的好棉袄。尤其是父亲遭车祸早亡后，她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，妈的主心骨，妹妹们的背靠山。父母叫从下乡的农村回城就回城；父母叫和汤家小子（汤为民）的恋情断了就断了；父母说跟军人张建国好，就与建国结了婚（当然她自己也愿意）。即便之前心里已有了同窗同事（一块儿下乡插队落户的汤为民），可较之父母之命，这点委屈她能咽下，且无怨言。为了圆上父母盼了一辈子的男孩儿梦，家丽与丈夫张建国让儿子姓随何家（何向东）。

与大姐紧挨的老二何家文。她投胎人间本该是父母急盼的男孩儿，可家文却还是个妞。或许上帝之这点错，她打小就知道错在自己，故而，隐忍内敛、低调做人、远离台面、背后默默，就成了家文的突出个人与行事信条了。工作、恋爱、婚姻，一样也不累父母操心，更不敢祸害父母闹心。尊重大姐，理解众妹。出头露面的事退居幕后，总尽着大姐张罗周旋，而在劝说父母、调和几个妹妹、平息家里剑拔弩张上，却是跑在前，做在初，苦口婆心，动情晓理，不张扬而又不遗余力。论功行赏时，也不见她之踪影。剧中的她，甭说女一号、女二号，怕连三号、四号亦轮不上她。编剧之于她可谓惜墨近金。别看寥寥数笔，似乎轻描淡写，却也形象清晰，印象深刻，未挡得住观众之喜爱不停。

老三家艺，与大姐、二姐似乎非同代人辈：朱唇浪发，摩登女郎，学业不顾，早恋跑偏，被娘家赶得净身出户。两眼一道光：潮；双目一个字：发（赚米致富）；心头一根筋：敢。婚姻上，先上车后补票；家庭上，先生孩儿再嫁人；事业上，下海早，玩个体，能倒腾。算是敢吃螃蟹的弄潮女；夫唱妇随的先富族。鸟枪换炮后也能得瑟，爱显摆。又是先换豪宅大宴宾客；又是过年雇人扛礼拜娘家；又是给母亲、阿奶买广东货的高档衣物；再为妈家装电话而呼叫众亲四邻……孝顺固然其中，可骨子里还不是想炫富，慕虚荣。

老四家欢当属另类。既不同于大姐、二姊的传统、克己，又非于三姐的高调、外向与铜臭染身。这是位何家祖老同辈之金凤凰——六姊妹里唯一的大学生。她身上既缺少东方淑女之内秀含蓄，也非穷追时尚，描眉涂唇，亦或寒窗苦读只为出人头地黄金屋，一门心思膜拜孔方兄。但她清高孤傲，敢爱勇恋。暗恋曾经的同学张秋林不成而痛不欲生；觉得家里人不理解她、容不下她，就离家出走，租房单过。或许她在姊妹中不上不下，坐享其成惯了，也或许妈妈、阿奶怕影响她学业而致，跑出来一人独过，一日三餐除了啃馒头、咸菜（买来的）加白粥，她再也吃不上第二样了，连做饭时打个火她都害怕得要死。暗恋不成就明恋。即便明知房邻方涛离过婚，但也丝毫动摇不了何家欢努力争取真爱的决心，也挡不住自己追逐真爱的执着步伐。

老五刘小玲（随母姓），从姓氏即可窥见这朵花儿特立独行的个人与脾气。这是另一个版本的老三（家艺）或老四（家欢）之奇葩。供职少年宫，酷爱跳街舞。扭身甩头的蹦跳中，擦出了火花；走心迷窍的霹雳舞，霹上了恋情。霹上别人也就霹上了，可偏偏霹上了汤家老三汤振民。何汤两家可是世仇，当初何家老大（家丽）与汤家老大（汤为民）的暗恋与久恋，就因世仇让爸妈硬生生给断了。

不是冤家不碰头。今天刘小玲怎么又恋上世仇之子汤振民了呢？老五（刘小玲）可不是当年的老大（何家丽），老一辈世仇下一辈就不能恋爱结婚了？谁规定的？啥年代了，还抱住陈规陋习不放？再说了，冤冤相报何时了？这个不吃素的主儿，先礼后兵，再不点头就胡来。老四（何家欢）都敢离家出走，不管不顾，本小姐有何不敢？老四搬出去租房单住，老五我干脆私奔——与白马王子同行，并蓄谋假装煤气中毒相要挟。大有逼宫就范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。好说好商量，不成硬上弓。老三（何家艺）人未嫁子先生；老四家不容我我自家，暗恋泡汤爱二婚；这老五呢，更是软硬不吃没二话，未婚敢同行，闹出点动静来看谁怕？新新人类只管爱得死去活来，哪管什么三纲五常，守身自重，先后有序。

唉，这是养闺女呢？还是豢冤家呢？父母的心不是血、不是肉，自己打的刀子，任冤家想戳哪儿戳哪儿吧。

就剩个小奶肝老六（何家喜），学业一塌糊涂，考工差一点倒数第一。无奈母亲提前退休空出个位儿，她才顶班进了酱醋厂。年轻正当，黑红结实，搅酱缸累得哭爹喊娘。比起那五朵花，老六人长得最不漂亮，能老老实实令人省点心吧？偏不。本事依然不可小觑。又近水楼台，愣把师傅师成了婆婆，而且还是带球进门。你说闹不闹心。

儿女哪个不是娘的心头肉，爹的宝贵疙瘩。人这一生、尤其是后半辈子有几个不是为儿女活着：要月亮给月亮；要星星摘星星；捧在手里怕飞了；含在口里怕化了。恨不得把心给了去。儿女们长大了，开枝散叶了，出窝离巢，婚恋成家，奔自己去了。可那老家（娘家）啥时候都系着自己的根与魂。天底下的事儿，绝非样样尽是非对即错，也不是非错即对。《六姊妹》里的花儿们次第开来，或红或紫，艳而非同。是父母的遗传与教养；还是天地之赋予和造化；是念兹在滋地修行所致；亦或时代社会之使然。

作者简介：杨水河、河南省洛阳市偃师人。热爱文学，练笔不辍：创作和采写的四十余万字的报告文学、散文、随笔、剧评、杂文等，在市级以上主流，报刊等媒体上发表，有些篇目入书出版，其中十二篇获地市、，大军区，和国家级征文比赛一、二、，三等奖。近年相继出版《年华无悔》《年轮无声》和《年岁无负》，三部散文（随笔）集，并被洛阳市图书馆，、，三门峡市图书馆等机构收藏。